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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唐書?李?傳原文

李?，曹州離狐人也。隋末徙居滑州之衛(wèi)南。本姓徐氏，名世?，永徽中，以犯太宗諱，單名?焉。家多僮仆，積粟數(shù)千鐘，與其父蓋皆好惠施，拯濟貧乏，不問親疏。大業(yè)末，韋城人翟讓聚眾為盜，?往從之，時年十七，謂讓曰："今此土地是公及?鄉(xiāng)壤，人多相識，不宜自相侵掠。且宋、鄭兩郡，地管御河，商旅往還，船乘不絕，就彼邀截，足以自相資助。"讓然之，于是劫公私船取物，兵眾大振。隋遣齊郡通守張須陀率師二萬討之，?與頻戰(zhàn)，竟斬須陀于陣。初，李密亡命在雍丘，浚儀人王伯當匿于野，伯當共?說翟讓奉密為主。隋令王世充討密，?以奇計敗世充于洛水之上，密拜?為東海郡公。時河南、山東大水，死者將半，隋帝令饑人就食黎陽，開倉賑給。時政教已紊，倉司不時賑給，死者日數(shù)萬人。?言于密曰："天下大亂，本是為饑，今若得黎陽一倉，大事濟矣。"密乃遣?領麾下五千人自原武濟河掩襲，即日克之，開倉恣食，一旬之間，勝兵二十萬余。經歲余，宇文化及于江都弒逆，擁兵北上，直指東郡。時越王侗即位于東京，赦密之罪，拜為太尉，封魏國公；授?右武候大將軍，命討化及。密遣?守倉城，?于城外掘深溝以固守，化及設攻具，四面攻倉，阻塹不得至城下，?于塹中為地道，出兵擊之，大敗而去。

武德二年，密為王世充所破，擁眾歸朝。其舊境東至于海，南至于江，西至汝州，北至魏郡，?并據(jù)之，未有所屬，謂長史郭孝恪曰："魏公既歸大唐，今此人眾土地，魏公所有也。吾若上表獻之，即是利主之敗，自為己功，以邀富貴，吾所恥也。今宜具錄州縣名數(shù)及軍人戶口，總啟魏公，聽公自獻，此則魏公之功也。"乃遣使啟密。使人初至，高祖聞其無表，惟有啟與密，甚怪之。使者以?意聞奏，高祖大喜曰："徐世?感德推功，實純臣也。"詔授黎陽總管、上柱國，萊國公。尋加右武候大將軍，改封曹國公，賜姓李氏，賜良田五十頃，甲第一區(qū)。封其父蓋為濟陰王，蓋固辭王爵，乃封舒國公，授散騎常侍、陵州刺史。令?總統(tǒng)河南、山東之兵以拒王世充。及李密反叛伏誅，高祖以?舊經事密，遣使報其反狀。?表請收葬，詔許之。?服衰?，與舊僚吏將士葬密于黎山之南，墳高七仞，釋服而散，朝野義之。而竇建德擒化及于魏縣，復進軍攻?，力屈降之。建德收其父，從軍為質，令?復守黎陽。三年，自拔歸京師。四年，從太宗伐王世充于東都，累戰(zhàn)大捷。又東略地至武牢，偽鄭州司兵沈悅請翻武牢，?夜?jié)摫鴳�接，克之。擒其偽刺史荊王行本。又從太宗平竇建德，降王世充，振旅而還。論功行賞，太宗為上將，?為下將，與太宗俱服金甲，乘戎輅，告捷于太廟。其父自?州與裴矩入朝，高祖見之大喜，復其官爵。?又從太宗破劉黑闥、徐圓朗，累遷左監(jiān)門大將軍。圓朗重據(jù)兗州反，授?河南大總管以討之，尋獲圓朗，斬首以獻，兗州平。七年，詔與趙郡王孝恭討輔公?，孝恭領舟師巡江而下，?領步卒一萬渡淮，拔其壽陽，至硤石。公?之將陳正通率兵十萬屯于梁山，又遣其大將馮惠亮帥水軍十萬，鎖連大艦以斷江路，仍于江西結壘，分守水陸，以御王師。?攻其壘，尋克之。惠亮單?而遁。?乘勝逼正通，大潰，以十余騎奔于丹陽。公?棄城夜遁，?縱騎追斬之于武康，江南悉定。八年，突厥寇并州，命?為行軍總管，擊之于太谷，走之。太宗即位，拜并州都督，賜實封九百戶。貞觀三年，為通漠道行軍總管。至云中，與突厥頡利可汗兵會，大戰(zhàn)于白道。突厥敗，屯營于磧口，遣使請和。詔鴻臚卿唐儉往赦之。?時與定襄道大總管李靖軍會，相與議曰："頡利雖敗，人眾尚多，若走渡磧，保于九姓，道遙阻深，追則難及。今詔使唐儉至彼，其必弛備，我等隨后襲之，此不戰(zhàn)而平賊矣。"靖扼腕喜曰："公之此言，乃韓信滅田橫之策也。"于是定計。靖將兵逼夜而發(fā)，?勒兵繼進。靖軍既至，賊營大潰，頡利與萬余人欲走渡磧。?屯軍于磧口，頡利至，不得渡磧，其大酋長率其部落并降于?，虜五萬余口而還。時高宗為晉王，遙領并州大都督，授?光祿大夫，行并州大都督府長史。父憂解，尋起復舊職。十一年，改封英國公，代襲蘄州刺史，時并不就國，復以本官遙領太子左衛(wèi)率。?在并州凡十六年，令行禁止，號為稱職。太宗謂侍臣曰："隋煬帝不能精選賢良，安撫邊境，惟解筑長城以備突厥，情識之惑，一至于此！朕今委任李世?于并州，遂使突厥畏威遁走，塞垣安靜，豈不勝遠筑長城耶？"

十五年，征拜兵部尚書，未赴京，會薛延陀遣其子大度設帥騎八萬南侵李思摩部落。命?為朔州行軍總管，率輕騎三千追及延陀于青山，擊大破之，斬其名王一人，俘獲首領，虜五萬余計，以功封一子為縣公。?時遇暴疾，驗方云，須灰可以療之，太宗乃自翦須，為其和藥。?頓首見血，泣以懇謝，帝曰："吾為社稷計耳，不煩深謝。"十七年，高宗為皇太子，轉?太子詹事兼左衛(wèi)率，加位特進，同中書門下三品。太宗謂曰："我兒新登儲貳，卿舊長史，今以宮事相委，故有此授。雖屈階資，可勿怪也。"太宗又嘗閑宴，顧?曰："朕將屬以幼孤，思之無越卿者。公往不遺于李密，今豈負于朕哉！"?雪涕致辭，因噬指流血。俄而沉醉，乃解御服覆之，其見委信如此。十八年，太宗將親征高麗，授?遼東道行軍大總管，攻破蓋牟、遼東、白崖等數(shù)城，又從太宗摧殄駐蹕陣，以功封一子為郡公。二十年，延陀部落擾亂，詔?將二百騎便發(fā)突厥兵討擊。至烏德?山，大戰(zhàn)破之。其大首領梯真達于率眾來防，其可汗咄摩支南竄于荒谷，遣通事舍人蕭嗣業(yè)招慰部領，送于京師，磧北悉定。二十二年，轉太常卿，仍同中書門下三品。旬日，復除太子詹事。二十三年，太宗寢疾，謂高宗曰："汝于李?無恩，我今將責出之。我死后，汝當授以仆射，即荷汝恩，必致其死力。"乃出為疊州都督。高宗即位，其月，召拜洛州刺史，尋加開府儀同三司，令同中書門下，參掌機密。是歲，冊拜尚書左仆射。永徽元年，抗表求解仆射，仍令以開府儀同三司依舊知政事。四年，冊拜司空。初，貞觀中，太宗以勛庸特著，嘗圖其形于凌煙閣，至是，帝又命寫形焉，仍親為之序。顯慶三年，從幸東都，在路遇疾，帝親臨問。麟德初，東封泰山，詔?為封禪大使，乃從駕。次滑州，其姊早寡，居?舊閭，皇后親自臨問，賜以衣服，仍封為東平郡君。又墜馬傷足，上親降問，以所乘賜之。

乾封元年，高麗莫離支男產為其弟男建所逐，保于國內城，遣子獻城詣闕乞師。總章元年，命?為遼東道行軍總管，率兵二萬略地至鴨綠水。賊遣其弟來拒戰(zhàn)，?縱兵擊敗之，追奔二百里，至于平壤城。男建閉門不敢出，賊中諸城駭懼，多拔人眾遁走，降款者相繼。?又引兵圍平壤，遼東道副大總管劉仁軌、郝處俊、將軍薛仁貴并會于平壤，犄角圍之。經月余，克其城，虜其王高藏及男建、男產，裂其諸城，并為州縣，振旅而旋。令?便道以高藏及男建獻于昭陵，禮畢，備軍容入京城，獻太廟。二年，加太子太師，增食實封通前一千一百戶。其年寢疾，詔以?為司衛(wèi)正卿，使得視疾。尋薨，年七十六。帝為之舉哀，輟朝七日，贈太尉、揚州大都督，謚曰貞武，給東園秘器，陪葬昭陵。令司平太常伯楊?攝同文正卿監(jiān)護。及葬日，帝幸未央古城，登樓臨送，望柳車慟哭，并為設祭。皇太子亦從駕臨送，哀慟悲感左右。詔百官送至故城西北，所筑墳一準衛(wèi)、霍故事，象陰山、鐵山及烏德?山，以旌破突厥、薛延陀之功。光宅元年，詔?配享高宗廟庭。

?前后戰(zhàn)勝所得金帛，皆散之于將士。初得黎陽倉，就倉者數(shù)十萬人。魏徵、高季輔、杜正倫、郭孝恪皆游其所，一見于眾人中，即加禮敬，引之臥內，談謔忘倦。及平武牢，獲偽鄭州長史戴胄，知其行能，尋釋于竟，推薦咸至顯達，當時稱其有知人之鑒。又，初平王世充，獲其故人單雄信，依例處死，?表稱其武藝絕倫，若收之于合死之中，必大感恩，堪為國家盡命，請以官爵贖之。高祖不許，臨將就戮，?對之號慟，割股肉以啖之，曰："生死永訣，此肉同歸于土矣。"仍收養(yǎng)其子。每行軍用師，頗任籌算，臨敵應變，動合事機。與人圖計，識其臧否，聞其片善，扼腕而從。事捷之日，多推功于下，以是人皆為用，所向多克捷。洎?之死，聞者莫不凄愴。與弟弼特存友愛，閨門之內，肅若嚴君。自遇疾，高宗及皇太子送藥，即取服之；家中召醫(yī)巫，皆不許入門。子弟固以藥進，?謂曰："我山東一田夫耳，攀附明主，濫居富貴，位極三臺，年將八十，豈非命乎？修短必是有期，寧容浪就醫(yī)人求活！"竟拒而不進。忽謂弼曰："我似得小差，可置酒以申宴樂。"于是堂上奏女妓，檐下列子孫。宴罷，謂弼曰："我自量必死，欲與汝一別耳。恐汝悲哭，誑言似差，可未須啼泣，聽我約束。我見房玄齡、杜如晦、高季輔辛苦作得門戶，亦望垂裕后昆，并遭癡兒破家蕩盡。我有如許豚犬，將以付汝，汝可防察，有操行不倫、交游非類，急即打殺，然后奏知。又見人多埋金玉，亦不須爾。惟以布裝露車，載我棺柩，棺中斂以常服，惟加朝服一副，死倘有知，望著此奉見先帝。明器惟作馬五六匹，下帳用幔布為頂，白紗為裙，其中著十個木人，示依古禮芻靈之義，此外一物不用。姬媼已下，有兒女而愿住自養(yǎng)者，聽之；余并放出。事畢，汝即移入我堂，撫恤小弱。違我言者，同于戮尸。"此后略不復語，弼等遵行遺言。

?少弟感，幼有志操。李密之敗也，陷于王世充，世充逼令以書召?，感曰："家兄立身，不虧名節(jié)，今已事主，君臣分定，決不以感造次改圖。"卒不肯。世充怒，遂害焉，時年十五。?長子震，顯慶初官至桂州刺史，先?卒。

舊唐書?李?傳翻譯

李?，曹州離狐人。隋朝末年，遷居到滑州衛(wèi)南縣。原本姓徐，名世?，永徽年間，因為觸犯太宗的名諱，改用單名?。家里很多奴仆，積糧數(shù)十萬斗，李?與他的父親都好施恩惠，救濟貧苦人，不管關系親疏。

大業(yè)末年，韋城人翟讓聚眾做強盜，李?去跟從他，當時只十七歲，李?對翟讓說：“如今這片土地是你和我的家鄉(xiāng)，人大多都相識，不應當自相侵奪。況且宋、鄭兩郡轄區(qū)中有御河，商人旅客往返，船只車輛不絕，到那里攔截財物，足可以自己資助自己。”翟讓認為李?說得對，于是攔劫公私船只掠取財物，兵馬非常振奮。隋朝派遣齊郡通守張須陀率兵二萬討伐翟讓，李?與他多次交戰(zhàn)，終于在陣上殺死了須陀。

起初，李密逃亡到雍丘，浚儀人王伯當隱匿在鄉(xiāng)野，伯當和李?一同勸說翟讓尊奉李密為首領。隋朝命令王世充討伐李密。李?用奇計在洛水上打敗了王世充，于是李密拜李?為東海郡公。當時河南、山東發(fā)大水，死的人將近一半，隋朝皇帝命令饑民到黎陽倉去求食，官府在那里開倉賑濟災民。當時政治教化已經紊亂，掌管倉庫的官吏不按時發(fā)放賑濟糧，餓死的人每天有數(shù)萬人。李?對李密說“：天下大亂，本是因為饑餓，現(xiàn)在如果得到黎陽一倉，我們的大事就可以成功了。”李密就派遣李?率領部下五千士兵從原武渡過黃河突襲黎陽倉，當天就占領了它，開倉聽任饑民領糧，十天之內，兵力發(fā)展到二十多萬。過了一年多，宇文化及在江都反叛殺君，聚集軍隊北上，直指東郡。當時越王侗在東郡即位，赦免了李密的罪，拜他為太尉，封魏國公，授李?為右武侯大將軍，命令他們討伐宇文化及。李密派李?守倉城，李?在城外挖深溝用來固守；宇文化及準備攻城器具，四面攻倉，被壕溝阻隔不能到達城下。李?在壕溝中挖地道出兵偷襲敵軍，宇文化及大敗而去。

武德二年(69)，李密被王世充打敗，聚集余兵歸順唐朝。李密原來管轄的地盤東到大海，南到長江，西到汝州，北到魏郡，都被李?占據(jù)，沒有具體歸屬，李?對長史郭孝恪說：“魏公已經歸附大唐，如今這里的人民土地，是屬魏公所有，我如果上表獻出它們，就是借主人的失敗得利，自己為自己邀功，用來求取富貴，是我認為恥辱的。現(xiàn)在應當一五一十地記錄州縣的名稱數(shù)量和軍民的戶口，全部報告魏公，讓魏公自己獻給朝廷，這樣就是魏公的功勞了。”于是派使者報告李密。使者初到朝廷，高祖聽說李?沒有奏表，只有信給李密，非常奇怪。使者把李?的本意上奏給高祖，高祖非常高興地說“：徐世?感懷主人的恩德、推辭功勞，確實是一個純厚的臣子。”下詔封他為黎陽總管、上柱國、萊國公。不久加授右武侯大將軍，改封曹國公，賜姓李氏，賜良田五十頃，上等宅第一所。封他的父親李蓋為濟陰王，李蓋堅決辭去王爵，于是改封為舒國公，授散騎常侍、陵州刺史。命令李?統(tǒng)領河南、山東的軍隊抵抗王世充。等到李密反叛朝廷被殺，高祖因為李?過去曾經侍奉李密，派遣使者告訴李?李密反叛朝廷的情況。李?上表請求收葬李密，高祖下詔許可他的請求。李?披麻帶孝，和李密原來的僚屬將士一起把李密安葬在黎山的南面，墳高五丈，喪期過了才散去，朝廷民間都認為李?有義氣。

不久，竇建德在魏縣捉住了宇文化及，又進軍攻打李?，李?力竭投降了竇建德。建德逮捕了他的父親，放在軍中當作人質，命令李?還是鎮(zhèn)守黎陽。武德三年(620)，李?自己抽身回到京師。武德四年(62)，跟從太宗在東都討伐王世充，屢次交戰(zhàn)都獲大勝。又向東奪取土地到虎牢關，偽鄭州司兵沈悅請求獻出虎牢關反正，李?夜間埋伏軍隊接應，占領了虎牢關，抓獲了偽鄭州刺史荊王王行本。又跟從太宗平定竇建德，降伏王世充，整頓軍隊回朝。論功行賞，太宗為上將，李?為下將，李?和太宗一起穿著金甲，乘著兵車到太廟去報捷。李?的父親從銘州和裴矩一起入朝，高祖見到他們后非常高興，恢復了李蓋的官職爵位。李?又跟從太宗打敗劉黑闥、徐圓朗，連續(xù)升遷為左監(jiān)門大將軍。圓朗又占據(jù)兗州造反，朝廷封授李?為河南大總管去討伐圓朗，不久抓獲圓朗，斬下他的首級獻給朝廷，兗州就平定了。

武德七年(624)，高祖下詔命李?與趙郡王李孝恭一起討伐輔公礻石，孝恭率領水師沿長江而下，李?率領步兵一萬渡過淮水，攻取了輔公礻石占據(jù)的壽陽，到了峽石。公礻石的將領陳正通率兵十萬屯駐在梁山，又派他的大將馮惠亮統(tǒng)帥水師十萬。用鎖鏈連接大戰(zhàn)船，用來阻斷長江的航路，還在長江西岸構筑堡壘，分守水陸兩路，以此抵御官軍。李?攻擊筑在長江西岸的堡壘，不久就攻下了它，惠亮單獨乘小船而逃。李?乘勝追逼，正通的軍隊敗散瓦解，正通帶著十多名騎兵奔逃到丹陽。公礻石棄城夜逃，李?縱馬追擊，在武康殺了他，江南都平定了。

武德八年(625)，突厥侵犯并州，朝廷命李?為行軍總管，在太谷攻擊突厥，驅走了敵人。太宗即位，拜李?為并州都督，賜封邑九百戶。貞觀三年(629)，任通漢道行軍總管，到云中，與突厥頡利可汗的軍隊相遇，在白道大戰(zhàn)。突厥戰(zhàn)敗，在沙漠的入口處扎營，派使者請求講和。朝廷下詔命鴻臚卿唐儉前去赦免突厥。李?當時與定襄道大總管李靖的軍隊會合，他與李靖商議說：“頡利雖然戰(zhàn)敗，人馬還多，如果走過沙漠，得到九姓鐵勒的庇護，道路遙遠險阻，就很難追上他們了。如今下詔派唐儉到那里去，突厥必定放松戒備，我們隨后去襲擊，這樣就可以不戰(zhàn)而平定賊寇了。”李靖握著手腕高興地說：“您的這番話，就是韓信滅田橫的策略啊。”于是一起定下計謀。李靖率兵連夜出發(fā)，李?帶兵續(xù)后前進。李靖的軍隊到了磧口，賊寇潰散奔逃，頡利與一萬多人想逃過沙漠。李?在沙漠路口駐兵，頡利逃到那里，無法越過沙漠，他的大酋長率領自己的部落一起投降李?，李?俘虜五萬多人而歸。

當時高宗為晉王，遙領并州大都督，授李?為光祿大夫，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長史。因父喪離職，不久又起用恢復舊職。貞觀十一年(637)，改封英國公，世襲蘄州刺史，當時世襲刺史都不到州郡就任，又以并州大都督府長史的官職遙領太子左衛(wèi)率。李?在并州共十六年，令行禁止，被稱為稱職。太宗對侍臣說：“隋煬帝不能精選賢良的人才，安撫邊境，只知道筑長城來防備突厥，對世情認識的糊涂，一直到這個樣子。朕現(xiàn)在委任李?在并州，就使突厥畏懼他的威名逃走，邊塞安靜，難道不是遠遠地勝過筑長城嗎？”

貞觀十五年(64)，李?被征調入朝任兵部尚書，還沒有啟程赴京，正遇上薛延陀派他的兒子大度設率騎兵八萬南侵李思摩部落。朝廷命李?為朔州行軍總管，率輕騎三千在青山追上薛延陀的騎兵，進擊并大破敵軍，殺死敵軍名王一人，俘獲敵軍首領，俘虜敵軍五萬多，因為立功封李?的一個兒子為縣公。李?當時得了急病，驗方說胡須燒的灰可以治療這個病，太宗就自己剪下胡須，為他和藥。李?叩頭見血，哭泣著誠懇地感謝太宗，皇帝說：“我是為國家考慮，不必麻煩你深切地感謝。”

貞觀十七年(643)，高宗做皇太子，改封李?當太子詹事兼左衛(wèi)率，加位特進、同中書門下三品。太宗對他說：“我的兒子剛當上太子，卿原來是他的長史，如今把宮中的事情委托給卿，所以有這樣的任命。雖然委屈了卿的階位、資歷，可不要見怪啊。”太宗又曾經在閑暇中設宴，望著宴上的李?說：“我準備把年幼的太子托付給大臣，想來想去沒有比卿更適合的人。你過去不遺棄李密，現(xiàn)在難道會有負于朕嗎？”李?拭淚致辭，因此咬破手指流出血來，一會兒沉醉不醒，太宗就脫下自己的御服給他蓋上，李?受太宗委托，被信賴就像這樣。

貞觀十八年(644)，太宗準備親自征伐高麗，任命李?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，攻破蓋牟、遼東、白崖等數(shù)城，又跟從太宗摧毀了駐蹕山下的敵陣。因為立功，封李?的一個兒子為郡公。貞觀二十年(646)，薛延陀的部落發(fā)生內亂，朝廷下詔命李?率二百名騎兵乘便發(fā)動突厥的軍隊前去討伐。到烏德革建山，大戰(zhàn)敵軍，打敗了他們。薛延陀的大首領梯真達官率部下投降，薛延陀的可汗咄摩支往南逃竄到荒谷，朝廷派遣通事舍人蕭嗣業(yè)招慰他的部屬，送到京師，于是漠北全都平定了。

貞觀二十二年(648)，李?轉任太常卿，仍然同中書門下三品。過了十天，又拜太子詹事。貞觀二十三年(649)，太宗臥病，對高宗說：“你對李?沒有什么恩惠，我現(xiàn)在準備貶他為外官。我死后，你應當授給他仆射的官職，他就蒙受了你的恩惠，必定為你盡死力。”于是派李?出任疊州都督。高宗即位，當月，召他入朝拜洛州刺史，接著又加封開府儀同三司，命他任同中書門下，參與執(zhí)掌機要事務。這一年，又冊拜為尚書左仆射。永徽元年(650)，李?上表請求免除自己仆射的職務，高宗還是命他以開府儀同三司的職務依舊執(zhí)掌政事。永徽四年(653)，冊拜為司空。當初，貞觀年間，太宗因為他功勛卓著，曾在凌煙閣上為他畫像，到這個時候，皇帝又命令為他畫像，還親自為畫像作序。顯慶三年(658)，跟從皇帝到東都，在路上得病，皇帝親自慰問。麟德初年(664)，東封泰山，皇帝詔封李?為封禪大使，于是隨從皇帝東去。途中在滑州住宿，李?的姐姐很早守寡，住在李?的舊宅，皇后親臨她的住所慰問，賜給她衣服，還封她為東平郡君。李?又墜馬傷腳，皇上親自下問，把自己乘坐的馬賜給他。

乾封元年(666)，高麗莫離支男生被他的弟弟男建驅逐，在國內城固守，派兒子獻城入宮求請救兵。總章元年(668)，皇帝任命李?為遼東道行軍總管，率兵二萬掠取土地到了鴨綠江。男建派他的弟弟來抵抗，李?發(fā)兵打敗了他。追趕敵軍跑了二百里，到達平壤城。男建關閉城門不敢出戰(zhàn)，敵軍所有的城堡都驚駭不安，很多人離城逃走，來投降的人絡繹不絕。李?又帶兵包圍平壤，遼東道副大總管劉仁軌、郝處俊，將軍薛仁貴都在平壤會合，分路夾擊平壤，經過一個多月，攻克了平壤，俘虜高麗王高藏及男建、男產，分割高麗所有的城，都立為唐的州縣，整頓軍隊凱旋。皇上命令李?順路把高藏和男建獻給昭陵，獻俘的禮儀結束后，整頓軍容后進入京城，到太廟獻俘。

總章二年(669)，李?被加封太子太師，增賜封邑連同以前的有一千一百戶。這一年，李?臥病，皇帝詔封李?的弟弟晉州刺史李弼為司衛(wèi)正卿，讓他能夠在京城照看哥哥的病。不久李?去世，享年七十六歲。皇帝為他舉辦喪事，停止上朝七天，贈太尉、揚州大都督，賜謚號叫貞武，賜給棺木，讓他陪葬在昭陵，命司平太常伯楊日方攝同文正卿監(jiān)護喪事。到了下葬的那天，皇帝到未央古城，登樓為他送葬，望著靈車痛哭，并為他安置祭奠。皇太子也跟著皇帝給李?送葬，悲痛到極點，使左右的人都受到感動。皇帝命令百官送到舊城西北，所筑的墳都依衛(wèi)青、霍去病的先例為準，仿照陰山、鐵山及烏德革建山，用來表彰他擊敗突厥、薛延陀的功勞。光宅元年(684)，皇帝下詔讓李?在高宗廟陪從受祭。

李?前后戰(zhàn)勝所得到的黃金、絲帛，都分發(fā)給將士。剛到黎陽倉時，去領糧的人有數(shù)十萬人。魏征、高季輔、杜正倫、郭孝恪都到黎陽倉做客，他們一出現(xiàn)在眾人之中，李?就恭敬地以禮相待，把他們引到臥室里，談笑而忘記了疲倦，到平定虎牢關，抓獲偽鄭州長史戴胄，知道了他的品行、才能，很快就釋放了，這些人一一受到李?的推薦，都做到了顯貴的高官，當時人們稱李?有知人之明。又剛平定王世充，俘獲李?過去的相知單雄信，依例叛處死刑，李?上表稱贊單雄信武藝絕倫，如果從處死的人中收留他，一定會感恩戴德，能為國家效命，請求用自己的官爵贖雄信的死罪，高祖不準許。臨到就要受刑的時候，李?對著雄信號啕痛哭，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給雄信吃，說：“生死永別，這肉和你一起入土吧。”于是收養(yǎng)了雄信的兒子。李?每次指揮行軍作戰(zhàn)，很能籌劃，臨敵應變，行動都合乎機宜。與人一起謀劃計策，能辨別它的好壞，聽到別人一點好的計謀，就握住手腕高興地聽從，作戰(zhàn)取得勝利的時候，多把功勞推讓給部下，因此人都愿意為他效力，指揮軍隊所到的地方，多能破敵取勝。到李?去世，聽到消息的人沒有不悲痛傷感的。

李?與弟弟李弼特別友愛，家門以內，李?嚴肅得像父親一樣。自從得病，高宗和皇太子送藥，就拿來服用；家里請醫(yī)生、巫師，他都不許進門。他的子弟堅決送藥給他服用，李?對他們說：“我只不過是山東的一個田夫，攀附英明的君主，過度占取富貴，地位達到了三公的頂點，年紀將近八十，這難道不是命嗎？壽命的長短必定是有期限的，怎么能隨便就醫(yī)求活命呢？”竟然拒不服藥。有天，李?忽然對李弼說：“我的病好像稍微好些了，可設酒宴來娛樂一下。”于是堂上女樂工奏樂，檐下羅列子孫。酒宴結束，李?對李弼說：“我自己估量一定是要死的，想與你訣別罷了。恐怕你悲傷哭泣，騙你說病好像好些了，你不要哭，聽我立規(guī)矩。我看房玄齡、杜如晦、高季輔辛辛苦苦建成家業(yè)立起門戶，也希望把家業(yè)傳給后輩子孫，結果都被愚蠢的兒子敗家蕩盡。我有這些犬子，要托付給你，你可要加意防察，有操行不軌、交結邪惡的，立即打死，然后告訴我。又見人死后多埋藏黃金、寶玉，也不必這樣。只用麻布覆蓋的車，載我的棺木，棺中裝殮用平常穿的衣服，只加朝服一套，死后如果有知覺，希望穿上它拜見先帝。隨葬的器物只做馬五六匹，地宮里的帷帳用黑布做頂，四周圍白紗，帳里放十個木偶，表示依照古禮用草人草馬殉葬的意思，此外一物不用。姬妾以下，有子女愿意留下自己養(yǎng)育的聽任自便，其余的全都放她們離開。喪事辦完，你就搬進我家居住，撫恤小兒弱女。違背我的話的，就如同刺殺我的尸體。”說完后什么話也不再說了，李弼等遵行他的遺言。

李?最小的弟弟李感，自幼就有操守、志向。李密戰(zhàn)敗的時候，被王世充抓獲，王世充逼迫他寫信要李?投降自己，李感說“：我哥哥立身做事，不損害自己的名譽、節(jié)操，他現(xiàn)在已經侍奉了君主，君臣的名分已經定了，決不會因為我的緣故隨便改變計劃。”終不肯寫信，王世充發(fā)怒，就殺害了李感，死的時候才十五歲。

李?的長子李震，顯慶初年官做到梓州刺史，比李?先去世。

李?的孫子李敬業(yè)。高宗去世后，武則天太后臨朝聽政，不久廢唐中宗為廬陵王，立相王李旦為睿宗皇帝，而朝政由武則天裁決，武氏家族各人都當權受任用，人們心懷憤怨。當時給事中唐之奇貶為括蒼令，長安主簿駱賓王貶為臨海縣丞，詹事司直杜求仁為黝縣縣丞，李敬業(yè)因事降為柳州司馬，他的弟弟周至令李敬猷也因為他的連累被降職，都在揚州。李敬業(yè)采用前周至尉魏思溫的計謀，占據(jù)揚州。嗣圣元年(684)七月，李敬業(yè)派他的同黨監(jiān)察御史薛璋先請求出使江都，又命令雍州人韋超到薛璋那里去告發(fā)兵變，說“揚州長史陳敬之與唐之奇謀反”，于是薛璋把陳敬之抓進監(jiān)獄。過了幾天，李敬業(yè)假傳皇帝的命令殺陳敬之，自稱是揚州司馬，謊說“高州首領馮子猷謀反，奉皇帝密詔招募士兵前去討伐”。當天打開府庫，命令士曹參軍李宗臣釋放囚犯和丁役、工匠，得到數(shù)百人，都發(fā)給鎧甲。錄事參軍孫處行拒不從命，李敬業(yè)殺了他示眾。終于占據(jù)揚州，糾集民眾，以匡復廬陵王中宗皇帝為借口。于是設置三府：一個叫作匡復府，二個叫作英公府，三個叫作揚州大都督府。李敬業(yè)自稱是匡復府上將，擔任揚州大都督，把杜求仁、唐之奇、駱賓王作為各府官屬，其余的都非法安置職位。十天之內，增加兵士有十萬多。他們還傳遞檄文到各郡縣說：

“非法臨朝聽政的武則天，為人不溫順，出身實在寒微低賤。過去充當過太宗的下等宮女，曾經因為給太宗更衣受到寵幸，到了后來，在太子宮中淫亂放蕩，周密地隱瞞太宗對她的偏愛，暗地謀求成為后宮受寵的人。新入選的嬪妃一進門就遭到她的嫉妒，憑著美貌不肯讓人；暗地里善于說別人的壞話，狡猾諂媚偏偏能迷惑君主。登上皇后的位子穿上皇后的禮服，引誘我們的君主陷入父子亂倫的境地。加上她懷著蛇蝎心腸，豺狼成性，親近奸詐邪惡之徒，殘害忠良之士，殺害姐妹兄弟，殺害人君毒死母親。人和神對她的作為同樣憎恨，天和地也不能容忍。她還又包藏禍心，窺視著皇帝的寶座。君王心愛的兒子，被幽禁在另外的地方；武賊宗族中的人，被委派擔任重要的職位。唉！霍子孟不會起來，朱虛侯已經死了。由‘燕啄皇孫’的民謠，知道漢朝將要滅亡；從‘龍嫠帝后’的情況，明白夏朝急劇衰落的原因。

“我李敬業(yè)，是大唐舊臣，公侯的長子，繼承先輩的功業(yè)，蒙受本朝的舊恩。宋微子產生悲傷的感情，確實是有原因的；袁君山流淚悲啼，難道是沒有緣故的嗎？因此氣憤怨恨像風云一樣壯烈，立志安定國家，趁著天下人對武則天的失望，接受全國人民對我的信任，于是舉起正義的旗幟，發(fā)誓清除妖孽。南連北越，北到三河，鐵騎成群，戰(zhàn)車首尾相接。海陵的陳粟，倉庫里的存儲堆積得無法用盡，江邊上空黃旗一樣的祥云，匡復唐朝的功業(yè)不久就會成功。戰(zhàn)馬嘶叫北風卷起，劍氣沖天把南斗六星掃平。吞聲悲咽就使山岳崩塌，怒吼高呼可讓風云變色。用這種力量制服敵人，什么樣的敵人不能摧毀？用這種力量謀求功業(yè)，什么樣的功業(yè)不能成就？

“你們有的有世襲的爵位，有的處在與王室至親的地位，有的是領受先帝重托的將領，有的是接受先帝遺命的重臣。先帝的話好像還在耳邊響著，心里難道就忘了對大唐的忠誠？高宗乾陵一扌不黃土還沒有干，他六尺高的孤兒在哪里呢？倘若你們能轉禍為福，送別死者為幼君效勞，一起共建救援國君的功勛，不廢棄高宗的遺命，凡是封爵賞賜的事，我們可一同指著山河起誓。如果誰留戀處于困境的孤城，在歧路上徘徊不定，看不清預先出現(xiàn)的征兆，就會因遲到而被殺頭。請看今天的國家，究竟是誰家的天下！”

武則天命令左玉鈐衛(wèi)大將軍李孝逸帶兵三十萬討伐李敬業(yè)，追削革除敬業(yè)祖父、父親的官爵，破開他家的墳墓砍擊死者的棺木，責令恢復原來的姓氏重新姓徐。

起初，敬業(yè)聚集兵力，策劃向哪里進攻，薛璋說：“金陵那個地方的帝王之氣還在，長江地勢險要，可以憑借這堅守，再奪取常、潤等州，作為稱霸的基礎，然后整頓軍隊北渡淮河。”魏思溫說“：兵貴神速，只宜早渡淮河而北上，招募聚合山東豪杰，乘那里沒有安定，直取東都洛陽，占據(jù)關口與敵軍作戰(zhàn)，這是上策。”敬業(yè)不聽從。十月，率領眾兵渡過了長江，攻取潤州，殺死刺史李思文。在這以前，太子賢被武則天廢黜，死在巴州，于是敬業(yè)尋找身材相貌像太子賢的，安置在城里，尊奉他為君主，說太子賢原來沒有死。孝逸的軍隊渡過淮河，到達楚州，敬業(yè)的隊伍狼狽逃回江都揚州，駐兵高郵抵抗孝逸。多次交戰(zhàn)被打得大敗，孝逸乘勝追蹤。敬業(yè)趕到揚州，與唐之奇、杜求仁等乘大船，準備入海投奔高麗。追兵趕到，把他們全都抓獲。當初，敬業(yè)傳遞檄文到京師，武則天讀著檄文微笑，到“一扌不之土未干”，馬上問侍臣說：“這句話是誰寫的？”有人回答說“：是駱賓王的句子。”武則天說：“這是宰相的過失，怎么失去了這個人才？”

中宗復位，下詔說：“死去的司空李?，過去因為敬業(yè)的緣故，搗毀墳墓。朕追想先朝元勛，永遠懷念他輔佐朝廷的忠誠。過去竇憲犯法，沒有連累安豐的祠堂，霍禹破壞倫常，還保全了博陸的祀廟。罪過不相牽連，是國家通行的法律。應當特別施給恩惠禮遇，命令掌管這事的迅速為李?修造墳墓，他所有的官職爵位，都應當恢復。”李?所有的子孫因敬業(yè)的罪遭到誅殺，沒有留下后代，僥幸逃脫災禍的，都竄逃到邊遠的少數(shù)民族地區(qū)。貞元十七年(80)，吐蕃攻陷麟州，驅逐掠取百姓牲畜離去。到鹽州西面的橫槽峰，蕃將中有個叫徐舍人的，把漢俘聚集在呼延州，對僧人延素說：“師父不要過于害怕，我本來是漢人，是司空、英國公的第五代孫，時值武太后摧殘王室，我祖上建立正義卻得不到善果，子孫流落在邊遠的地域，至今已經三代了。雖然世代做官，掌握兵權，然而思念本原的心，沒有忘記自己的國家。但族屬已經多了，沒有緣由自己脫身。這里是蕃漢交界的地方，可以放師父回鄉(xiāng)。”松綁遣散了他們數(shù)千百人。